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既见君子【布衣生活】── 席云诀

时间:2021-05-02 12:26:29  作者:席云诀

 

  ☆、第 1 章
 
  三月初九,宜出行、祈福,忌动土、出火……
  不过是出来相看一眼,那些个冰人媒婆恁事多,还非得相看黄历挑选个良辰吉日,巴不得一次就成其好事的心思昭然欲揭。
  谢枕汀撇撇嘴,将手里的一张红纸展开来翻看:叶帛玉,年贰拾岁,丁男,城西归宁坊叶家,一段百亩居住园宅……寥寥几语,只能看出性别、年龄,以及这人家境不错,是个富户,宅子很大,良田很多……这反而可疑,钱塘县里的有钱人能纡尊降贵相中谢家这种只有三亩田、四步宅院的小门小户?
  谢枕汀看过几眼便将之在掌中悉数揉碎,孰料那红纸不知以何种材质制成,指尖立时染上了几抹胭脂般的水红,他眉心微蹙,反复擦拭之下还是难以褪去便失了耐心,烦躁地一咂嘴,拂开袖子,抬眼向外看去——
  也不知那人今日会不会来?
  青龙寺在余杭郡一带是知名的古寺,历来香火鼎盛,它南临西湖,风光无限,北靠钱塘最繁华的东市,坐拥地利,来往行人络绎不绝,反而鲜见佛寺的清静安宁。只是今日并非休沐,也不是青龙寺开市的日子,加之天气也不大好,云迷雾锁,阴沉沉的,门前才只有些零散的香客,一片冷清。
  青龙寺前,隔着袅袅青烟和几道稀稀拉拉的人影,谢枕汀远远就望见了一个人,那是一位年轻的锦衣公子。第一眼看来不是惊艳,而是疑心:那便宜后爹竟给他家妹子相看了这么一位人物?
  但见那人一袭白衣,长身玉立,安然端立的姿态与此地的气氛颇为相得,像是路边一棵静驯而沉默的桂花树。
  这远看一片朦胧是美好,谁知近看又如何?
  谢枕汀振衣而起,一个侧身穿入人群中,游鱼般灵活地左冲右突,不一会儿径直来到了这人面前。
  近看却是惊艳了。
  眼前人生得一张白净端方的鹅蛋脸,略微上扬而细长柔和的柳叶眉,鼻梁挺拔如峰峦,双唇不点而朱,总之——颜如舜华,霞姿月韵。
  他早知余杭郡是钟灵毓秀之地,三吴都会,有烟柳画桥,锦绣珠玑,更有江湖上大名鼎鼎的叶家坐镇此地,自然人才辈出。只是如此人物,他浪荡江湖近十载也鲜见,倘若见了,一定会过目不忘……
  谢枕汀拧起眉心,紧盯住一步之遥的人不放,俄而眉心一动,后知后觉品出一丝古怪来。
  他一个身长七尺的大男人在这人面前站了这么久,哪怕有意隔开了距离,可这么大喇喇毫无掩饰的目光任谁被盯着也会有所感应,这人却似毫无所察,只微垂着一双眼,也不知在看什么……
  谢枕汀跟着看过去,就是一片平坦的泥地,平平无奇,什么也没有。
  他上前一步,再一步……
  最后一步,他正要跨出,那人忽然动了,毫无预兆地向后退了一步。
  他身后正是一棵姻缘树,数年来不知被多少痴男怨女牵系了一片浩如烟海的情丝,满树结满红绦,这白衣公子立足在红绦下抬眼来看他,一双漆黑的眸子对过来,谢枕汀心下一动——那眸子黯淡无光,内中一片沉寂。
  他抬起手轻轻晃了晃,那双眼睛丝毫不为之所动。
  ——原来不曾缺胳膊断腿,却是个瞎子。
  那人开阖双唇,问道:“你是……”
  彼时恰好一阵春风吹过,拂动满树红绦,一根低处的红丝不偏不倚被吹落至他的鬓边,谢枕汀生得比对方高上几分,一抬手随手帮他拂落。
  他低头重新看向那人,正欲开口,话到嘴边不知为何又咽了回去,忽然一把执起对方的手腕,那人手腕一抖,第一反应是想甩开他,然而谢枕汀也加大了力道,不容拒绝地握住了。
  他伸出手指,在那人掌心一笔一画地描摹。
  “谢?”那人跟着念了一遍,道,“谢小姐。”
  谢枕汀于他掌心轻轻叩了两下,以示赞同。
  又写道:“近来咽喉有患,不能发声。”
  “原来如此。”
  谢枕汀正想放开对方,忽然想到什么,再写了一句话。
  白衣公子稍怔,继而温言道:“在下叶帛玉。”
  说完手腕又轻轻挣动了一下,指尖在谢枕汀掌心划动,谢枕汀瞥见他微染晕色的脸颊,后知后觉意识到在叶帛玉看来自己是前来与他相看姻缘的谢家姑娘,萍水相逢,男女有别,自然谨守大防。他终于松开对方,却发现叶帛玉白皙的手腕上落下了两道艳丽的绯红指痕。
  他瞥一眼自己的手指,眉心微蹙,只得装作没看见似的移开了目光。
  叶帛玉自己看不见,他又装看不见,那也就相当于谁都看不见了。
 
  ☆、第 2 章
 
  谢枕汀心下不免生出懊悔之情。
  昨日他是特意托人深夜给叶家送去的口信,瞅准了要对方无从拒绝——他要叶帛玉什么人都不带,今日一个人前来赴约。
  李朝民风开放,白日里成双成对并肩走在一起的年轻男女并不鲜见,不会像前朝一样被指诘成“有伤风化”。只是没想到这人来了一看,才明白自己是给对方添了一个大大的麻烦,也给自己平白惹来了一个麻烦——如今一个不能看路,一个不能说话,这场约会又要如何进行下去?
  只见叶帛玉有了动作,他从身后拿出一样东西,还有礼地向他征询:“谢小姐介意吗?”
  谢枕汀定睛看去,发现那是一把看似平常的油纸伞,只是伞轴极长,伞把被叶帛玉握在右手,伞身平直向前,伞尖稳稳抵在地上,俨然是用做了手杖的样子。
  谢枕汀不由又将叶帛玉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,他能看出叶帛玉是富户家的公子,往日定是受锦衣玉食供养,所以生得粉雕玉琢,整个人浑身上下没一处不精细雅致。想来也并非什么暴发户出身,指不定就是钱塘那几大源远流长的士族门阀之一,所以风度翩翩,气质超然。也就是因为有这样的人品,“眼盲”这一缺陷落在他身上才极其扎眼,像是雪白的宣纸上染污的一块墨斑。
  何况除了一双漆黑黯淡的眼睛外,乍一眼看来这人和旁人没什么不同,他以为叶帛玉理所当然不会在人前暴露自己的缺陷,或者会以某种更圆滑的手段遮掩——他见过的有缺陷的人大多都是这样做的。却没想到叶帛玉心无挂碍,将自己的“眼盲”光明正大地暴露在青/天白/日之下。
  “今日姑娘想去哪儿?”叶帛玉问道。
  他摇了头才意识到叶帛玉看不到,正想着怎么和对方交流,叶帛玉却似感应到了,又道:“那可愿随我一道入青龙寺?”
  谢枕汀差点随口应声,又及时反应过来,紧闭住嘴从嗓子里憋出一声含糊的“唔”,这样的声音也无从辨别是男是女。
  叶帛玉迈开步伐向前,那把油纸伞总比他早一步落在下一步,伞尖轻击在地上发出“笃笃”的声响,在这样宁谧的清晨清脆得很好听。
  谢枕汀亦步亦趋跟在后头,眼观青龙寺前那些个行人有不少将目光送了过来。这种日子里会来礼佛的泰半是虔诚的善男信女,目光并不直接或粗暴,好奇和探询都来得遮遮掩掩,他们盯上叶帛玉那张教人过目不忘的脸,不约而同露出一种“可惜”或“怜悯”的神情。
  往日行走江湖言行无忌,谢枕汀放达惯了,从不在乎他人言语。可今日不知为何,这些不愠不火、不带恶意的目光落在叶帛玉身上,他却觉得刺眼。
  叶帛玉的步伐不疾不徐,如履平地,谢枕汀见他轻车熟路,也不再分出心神留意他脚下,只是揣测看样子这人应该经常出门,不知是不是也像今日这样一人独行?
  大殿前的四足鼎里密密麻麻插满了香火,有高有矮,错落不一,弥散开一种浓郁的檀香,他们从这片香雾中穿过,步入大殿,谢枕汀下意识驻足,抬首去看堂前所供奉的巨大佛像,叶帛玉便也跟着停在了原地。
  谢枕汀转头去看他,香雾和幡影间这玉人被映衬得有如古画中人,他又想和他说话了。
  好在他为了练掌法随身带着手套……
  谢枕汀翻出白丝手套戴上,又绕到叶帛玉左侧,伸出手在他的左手背上写字。
  隔着布料质地的触感传来,叶帛玉稍怔,便凝神去感受对方描摹出的一笔一画。
  “公子来拜佛?”
  叶帛玉否认了,又侧过脸示意他去看。
  除了香案前的两个蒲团外,两边还各摆着两个蒲团,朝向佛堂的位置,现今一边各有一人盘踞在上面,五体投地地跪拜下去,一拜毕,又即刻立起身来,再弯腰拜下去……一次、又一次……满脸坚定,满目虔诚。
  谢枕汀看得暗暗咋舌。
  二人从殿后绕出去,一侧有知客僧相迎,走到前面去为他们引路。
  谢枕汀这才问:“那些人在做什么?”
  叶帛玉道:“求佛,发愿。”
  又问:“姑娘不曾入青龙寺?”
  “我不信这个。”
  叶帛玉适才的反应说明了他也不信,可他的做态又像是此间常客。
  谢枕汀免不了追问:“你不曾来拜佛求过愿?”
  叶帛玉勾动嘴角,露出一个浅显的笑,“我没有那么大的愿力。”
  便是来佛前祈求“双眼能视物”这样的愿望,也不曾有过吗?
作者有话要说:  叶公子和谢少侠的第一次约会,小谢不知道摸了对方的手多少次。
小谢:都是男的,摸一摸又不会掉块肉?
 
  ☆、第 3 章
 
  谢枕汀不觉得和尚庙里有什么值得游赏或可供消遣的。
  他对佛寺的印象是不管走到哪里都萦绕着一股浓郁的香油味,熏得人心浮气躁,还有那些僧伽比丘聚集在一起“嗡嗡嗡”念经的声音,听得人头大如牛……总之是一个无事绝不会想要踏足的地方。 
  不知道叶帛玉带头一回见面、还是以期结秦晋之好的姑娘来这种地方做什么?又念及对方受双眼所限,只怕也去不了那些好玩却喧扰的地方,自己如今又是温顺淑良的“谢小姐”,于是没有开口辩驳。
  身处佛寺内,谢枕汀兴致缺缺,神游九天,只知道跟着引路的知客僧走,不知要去往哪里。没一会儿一行来到一处四合院外,隔着院墙便听到里面传来朗朗的读书声,走近了能听出读的不是佛学教典,而是和外面的学堂一样的“五经”。
  “彼黍离离,彼稷之苗。
  行迈靡靡,中心摇摇……”
  谢枕汀被这吟诵声吸引,凝神细听,微感讶异,只有去向此间的常客求解。他在叶帛玉手背上写道:“为何此处学的是‘诗经’?”
  叶帛玉道:“他们大多是俗家子弟,日后都是要考取功名的。”
  “这样的学子,不该去到官府办的学院吗?”
  “姑娘可知,官学束脩几何?”
  谢枕汀便明白了。
  他们又经过几处独立的小院,谢枕汀瞥见门口挂的木牌上分别写有“病坊”“悲田坊”“疠人坊”……最后一处的“疠”字看来颇为触目惊心。
  最后他们来到的是“斋堂”,原来知客僧带他们来这儿用朝食。
  知客僧有礼地退下去,又有一两个小沙弥有序地走进来,往案上一一摆放杯盘碟盏。
  佛门净地的斋食不染半点荤腥,对谢枕汀这种喝惯了浊酒吃惯了牛羊肉的人来说食之无味。只是看叶帛玉对着这桌斋饭状似餍足——这大家公子连吃饭都是斯文秀雅的,每一箸菜择的少,吃的慢,低下头品嚼时眉眼微微舒展,唇角隐隐噙笑,几道清汤寡水的小菜似乎也能让他回味无穷。谢枕汀不免跟着多吃了几口,觉得那碗白菜炖豆腐里的白豆腐确实滑嫩,那一小盅酥酪也香甜可口,并非全然没有可取之处。
  吃完饭后谢枕汀捺不下好奇,蠢蠢欲动。他看向叶帛玉,抬腕给他满上一杯热茶,送过去时茶雾先漫到叶帛玉眼前,他及时伸手来接,口中道:“有劳。”
  谢枕汀怕杯身太烫,随手摘下手套隔在外面,稳稳将茶盏递入叶帛玉手中,又顺势伸出光秃秃的手指在叶帛玉手上写道:“叶公子慢用,我有事走开片刻,去去就回。”
  叶帛玉只是轻轻颔首。
  谢枕汀先爬上了“学坊”的那堵墙,探出脑袋去悄悄窥看,只见正堂屋檐下坐着一个赭衣老比丘,下面摆着十几张桌案,座下有一些头上光光的小沙弥,更多的是一些束着头发的俗家小孩,个个都端坐着摇头晃脑地在读诗……果然与叶帛玉所说的无异;
  再是“病坊”,里面多是形容憔悴、面带病色的穷苦病人,五六位僧人在其间照看病人,诊病、熬药、喂药……
  然后是“悲田坊”,内中住的都是鹑衣鹄面的流浪儿和行动不便的残疾人……
  最后是“疠人坊”——疠,乃恶疾之意。来到此处,谢枕汀特意取出面巾蒙住口鼻、戴好了手套再攀援而上,观察之下这一处比其他院子都要冷清得多,听不到什么人声,看不到什么人影,但空气中却浮动着一股比“病坊”里更浓郁的草药味。四面的房间都敞开了一扇窗或门,但上面还悬挂了一道深色的布帘,遮掩着内中的景象,似乎里面是什么禁忌之地。
  谢枕汀回转到叶帛玉身边时,对方杯里的茶恰恰还剩一口没喝,叶帛玉听见他的脚步,循声看了过来。
  谢枕汀对上那双漆黑的眸子,从中看到了自己的影子。
  “寺中的景色如何?”叶帛玉问道。
  谢枕汀听这话不免多看他一眼,险些以为他知道自己去了哪里,从对方脸上看不出什么,他轻描淡写地在叶帛玉手背上落下两个字:很美。
  谢枕汀确实没想到,这场青龙寺之行还能让他看到许多从前没想过、不知道的事情。
  虽然武林中鼎立着“少林派”这一巨擘,武学大宗的地位无可撼动。但本朝崇尚佛教,近百年佛门与朝廷来往密切,许多人心中早已默认:佛门与朝廷脱不了干系。而江湖与朝廷一向又是泾渭分明的井水与河水。庙堂中人攻讦“侠,以武犯禁”,对目无法纪的江湖人深恶痛绝,向来是宁可错杀,不肯放过。而江湖人嫉恶如仇,自诩耿介,认定官场黑暗,贪墨横行,朝廷鹰犬只会啄食百姓的血肉,吸食民脂民膏。谢枕汀不做极端之人,不爱以偏概全,但混迹江湖日久,耳濡目染,对朝廷、佛教之流也没什么好感。何况他从不信佛,佛门广受三千信众香火,才被供奉出高高在上的神佛,却又何尝真正垂怜脚下卑微如草芥的生命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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