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此夜曲【完结】── 一叶丹阳

时间:2021-05-02 04:33:30  作者:一叶丹阳

 

此夜的曲中,又听得一段折柳,在无数个屋檐下,不知演绎着什么样的故事
 
 
  ☆、第一章
 
  此夜的曲中,又听得一段折柳,在无数个屋檐下,不知演绎着什么样的故事。
  此时是大清顺治四年,国家方定,兵革稍歇,虽则王室纷争不断,可连年受苦的百姓,总算有了一点喘息之机。
  顾老板经营着自己的小旅店,因为战乱,他几次损失了自己的桌椅、物件甚至店面,多亏他四处求爷告奶,悉心打点,总算使自己的生意做得像些样子了。
  这日黄昏时分,店中客人已经歇满,他便叫伙计关上半扇门,在门上挂上“客满”二字,不料门前已来了一老一少,二人径直进了门,那年小的道:“备两间房。”
  顾老板打量了这一老一少,那老的枯黄面皮,虽则形容瘦削,但生得实在凶恶,年纪五十来岁,头剃得不整齐,数道瘢痕乱乱地贴在头皮上。那小的二十六七岁,却是个清俊女子,也十分的消瘦,立在那老的身后。顾老板面露难色,微微笑道:“二位,小店已经客满,你看。”但是他们并没有看,只央他随便找一个地方胡乱住一夜,他也无奈,就叫他二人去后面两间墙被打坏了的小屋里住下。
  夜半关了店门后,隐约听得店内有乐器声音响动,有些悠悠忽忽的,还有些听着像是弄弦的,好在声息不大,他也不留心,直进卧房歇息去了。
  靠里面的那间小屋里头,残灯如豆,那一老一少,老的抱膝坐在床边,手里握着一杆萧,少的坐在桌边,十指已停止拨弦。
  只听那女子道:“义父,这弦又断了。”
  老的答道:“十年以来,已断了两次了,如今是第三次。”又起身走到桌前,抚一抚琴,道:“雪儿,明日回了华亭,到郭兄弟那里去,顺便叫人修一修吧。”
  那女子却心绪不宁,道:“义父,我怕……”他明白她的话,并不答言,只向她说了两句闲话,径自走出了屋门。
  关上屋门,这老的望了望四周,想起十年之前的往事,如今又来到松江地界,不禁触景生情,叹了口气。
  此时乃是仲春节气,各家店铺开门都早,顾老板也一早开了门,照例和对面店家招呼几句,又叫掌柜等着今日前来送粮米菜蔬的商贩。
  一老一少在街上行走。如今的松江府,处处皆与从前不同,昔日的知府衙门已挪了位置,原处早叫人毁了,而几个大家,有的搬走了,有的已将家业让与他人,唯独史家,十年前就已破败,今日却还苟延残喘。行到此处,老浪子梁阿丑心中一阵作痛。
  到日中,这女子寻思吃些饭食再走,梁阿丑应允了。偏巧走到城郊,四面炊烟极少,只有一条小河边上,挂了一面帘子,周围树木丛生,小道曲折恰似蛇形。两人互相搀扶着走了进来,心下也无甚食欲,随便叫了些饭食。
  梁阿丑只对那女子道:“雪儿,我们离华亭近了。”女子点点头。店家把饭食端过来,“嘭”的一声,重重地放上桌上,几乎洒出来。
  听了这一声,一老一少同时抬头望去,那店家一张尖刻脸,也不搭理人,梁阿丑想开口说两句,不想外面来了三个气势汹汹的人。
  他看向这三人,为首之人是个中年人,身长八尺,生得壮实,又虎气十足,看面貌与打扮,倒是潦草,紧随其后的两个,一个是刁滑书生模样,另一个是个漂亮的青年壮汉。他见那为首的粗声粗气地要菜,那店家也突然变得谄媚起来,端出一碗肥鸡与一大盘牛肉,并几样小菜,又拿了一盘饼、一钵饭,放下三副碗筷。那为首的只是笑笑,招呼余下二人,坐在了对面桌上,几口便将菜吞尽了,又拿出几锭银钱来,细细地说什么。
  女子见他频频打量人家,低声劝道:“义父,我们吃了中饭,喝杯茶就走吧。”声音宛如清泉流响,对面桌上那刁滑书生不由得侧目一看,她更加着恼,戳戳梁阿丑,梁阿丑也猛省,低头扒了几口饭菜,丢下一串钱,拉着她出了小店。
  然而那三人已跟了上来,梁阿丑与女子身上背着物件,哪里走得快,只见那书生脚步快,闯到她面前。
  “你们要干什么?”这一声,是梁阿丑问的。
  那书生施要礼,笑道:“你们二位是初到吧,不曾问候。”说罢,展开手里铁扇就要打,梁阿丑也抄起手旁木棍就朝他打去,哪知后头那中年汉子喝道:“二弟住手!”
  书生不解,收了铁扇道:“大哥,你不是要问候他两个么?”
  “我是要问候他两个,可没说要你和他们打斗。”那汉道。梁阿丑本来趁着这功夫已要走了,听了此言,竟驻足道:“哼,剪径小贼,何故问候你梁大爷!”说完,就快步向前,不搭理这人。
  那汉却扑通一声跪倒道:“梁大哥,请等等。”书生一旁道:“大哥,你?”
  梁阿丑回头来,将那汉打量一番,终于想起来:“你,你是朱兄弟?你怎会在此?”忙奔上去将他扶起。
  那汉道:“梁大哥,小弟朱全水,哎!说来话长,大哥,我们边走边说话吧。”又看看身后,青年汉子也已跟上,他又拱手对梁阿丑说道:“梁大哥,这两个是我二弟萧埜,三弟宋达。”
  于是一行五人,由梁阿丑领头,朱全水与那女子在侧,女子看那书生贼眉鼠眼,心里甚是不快,但见了故人,也不能说道,只听朱全水投梁阿丑讲述数年来的经历。
  “梁大哥,朱某自十年前离开,杀了那贼□□,本待去应天,怎奈无钱难倒英雄汉,我于路遭险,幸遇二弟相救,原来他也是毒杀了乡里恶霸,四处逃奔,听闻我有仇恨,他便要和我一同去应天,我二人成了生死兄弟,自应天杀人之后,小弟二人兜兜转转,后因兵祸四起,我又返回松江,无颜见许兄弟郭兄弟,只得做了剪径强贼,又遇上三弟,三人在此间已有四五年了。”
  说话间,离华亭县境只十里之遥,朱全水道:“梁大哥,雪儿姑娘,就到此处吧。”那女子得知摆脱了书生萧埜,暗自松了口气,朱全水又道:“昔日多有得罪雪儿姑娘,望乞赎罪。”她方才回过神来,心中竟又生出一番难言之情,道:“朱大哥,闻雪岂敢怪罪。”梁阿丑还要挽留,奈何朱全水坚持不进华亭县境,只得分别了。
  别了三人,梁阿丑与这闻雪姑娘直向华亭县东去,离得越近,二人心里就愈加起伏。
  过了城郊,和其他地方无甚大差,也是一片寂寥,接着,就进了城中,到了十五铺外前南街。
  街上排着长队,一群人衣衫褴褛,焦急地谈论着。梁阿丑望望前方,只见长队通向一家宅院——他们阔别了十年的一家宅院。
  门上依旧挂着许姓的牌匾,门口两个席棚,各有二人在舍米,梁阿丑不免心道:“舜仪回来了?”上前拉住一个排队的,问道:“诶,这位小哥,敢问可是谁家在舍粮米?”
  那人答道:“是郭大善人夫妇,看您二位打扮,想是逃难到此吧,郭大善人赈济灾民,您二位现在排队,还可来得及。”梁阿丑连忙摆手,只行至大门侧面,不停向内张望着。
  席棚内一人看他鬼头鬼脑,问道:“这位大叔,可是要粮米?且先到后头排队。”梁阿丑道:“非也非也,我只想问,你们家家主可是姓郭名英,字节群?”
  那人冷笑道:“这位大叔如何直呼我家主人名讳?有事快说吧,别耽误我们散粮。”梁阿丑听了,站定道:“小子,老浪子是你家主人的故人,这位雪儿姑娘,昔日也是府上的常客,你不该恁地不谦。”
  “哼,谁知道你是谁?”
  “你只通报老浪子梁阿丑与金闻雪姑娘来了,快去!”
  那人对同伴咕哝了两句,愤愤地走向大门,对看门的小厮说了,招呼梁阿丑与闻雪两个进门。
  园内还是从前一般布置,进了大门,左右两栋楼,后面一道拱门隔开,拱门两旁各栽着松柏,筑着花坛。与从前不同的是,如今这里尽都翻了新。
  开门的小厮嘱咐梁阿丑在原地等候,自己去禀告家主。
  郭老爷听了,忙忙道:“什么?闻雪姑娘同梁叔父来了?哎呀,你为何不早报,翠屏,你我一同出迎。”
  他夫人点点头,招呼两个孩子道:“久望、盼归,你们梁爷爷和金姨母来了,和爹娘一起迎接去。”
  走到路上,郭老爷又想到另两个人上,道:“翠屏,梁叔父和闻雪回来,却不见我爹和舜哥儿,我实难放心啊。”他夫人也点点头,说了一番担忧的话儿,就到了拱门前。
  听着脚步声越来越近,梁阿丑和闻雪终于见到了这家主并妻子四人。郭老爷一身青缎衣衫,头上发茬剃得齐齐的,还是那副容长脸、清瘦形,眉目清秀,面上带笑,看着三十来岁;他夫人和他一色衣衫,生得端秀,大约二十七八,手边拉定了两个小儿郎,一个五六岁,一个还只两岁。
  几人打过招呼,就叫小厮收拾了梁阿丑与闻雪的东西下去,进了拱门来。
  进了拱门,但见园中花草茂盛,田地整洁,池中水也分外清澈,远望去,几名下人在园中做活计。
  走了五六十丈路,就到了正房前,侧对着两间厢房,两边各有一间耳房。闻雪打量一番,道:“这些墙壁都拆了?”
  “是啊,一家人隔多了墙太闷气。”郭老爷不假思索地答道。
  来到堂上,案前明晃晃摆着灵牌,上书:先母林氏之位。闻雪不觉心头一酸,道:“乳娘她……”
  “娘身体本来就病,现已去世一年多了。”郭老爷说着,示意两个孩子:“久望,盼归,叫妈妈陪你们去。”
  “久望,盼归……郭大哥,翠屏姐,你们真是用心良苦也。”
  此时外面散粮的小厮已收了工,到了夜饭时间了,于是郭老爷吩咐,在园中亭子里备下酒菜,请梁阿丑与闻雪共饮几杯。
  今日是十五日,圆月初升,坐在亭内,几束灯光映着月光,正是一片柔和景象。郭老爷最先端起酒杯,敬了梁阿丑和闻雪一杯,他三人吃了,一旁郭夫人才迟疑着端起杯来:“哎,节群,这是近十年来,我第一次端起酒杯。”
  郭老爷取笑道:“屏儿,你这话说得不真,前番母亲去世,你不是吃了一盏么?还有,你我成亲时,你不肯吃,可后来,嘿嘿,补上了,补上了。”
  “我倒忘了,那是例外,若说像今天这样,却是第一次。”
  见他二人如此亲呢,闻雪又是高兴,又是难过,本欲开口,又听郭老爷又吃了一杯,:继续说道:“闻雪,你不知道,翠屏她听从舜哥儿的话,和我成亲,可我们在此之前从未想过男女之情,她和我依然如故,直到三年之后,她为了舜哥儿,每顿吃斋,又日夜祷告,我几乎怀疑她和你一样了。”
  一席话说得郭夫人面颊羞红,连连叫他不要说了,梁阿丑忙端起酒杯叹道:“哎,说起舜仪,真正叫人心酸呐!我二人同郭大哥一同到青州,在那边五年,兵起之后,官军逼我们南下,我只得南下到淮安北,一载之后,兵革稍歇,我们就同回青州,可是,青州大牢已重修了,原来有人趁兵荒马乱,前去截狱,不慎引火,听说狱中人有的砸了锁逃命,有的活活烧死,就,就找不见郭大哥和舜仪了。”说到此处,梁阿丑不禁泪下。
  郭老爷放下杯盏,也湿了眼眶,道:“我爹一向武艺超群,想是逃了出去,可这兵荒马乱的时节,舜哥儿本来又有病,只怕……”
  闻雪的眼泪也直落下来,带着哭腔说道:“舜仪不会的,她,遇事逢凶化吉,她……”
  此时圆月已升到当空,亭下空明如洗,可是几人见了圆月,只觉更加悲酸,桌上酒菜几乎未动,翠屏问道:“梁叔父,闻雪,你们从今以后,有什么打算,是继续寻找他们,还是留下来?”
  梁阿丑摇摇头,道:“老浪子是真的老了,走不动了。雪儿她一个人,我也不放心,等再南下见了雪儿的姐姐姐夫,我就要歇了,可是又不知道何处安身。”
  “梁叔父说哪里话,若要安身,在此便可安身,舜哥儿如果回家来,闻雪也在这里,就团圆了。”郭老爷说着,又对闻雪说道:“闻雪,你对舜哥儿一片心意,上天见怜,使你们团圆,也是有的,只求舜哥儿平安归来,我,还有翠屏,做什么都愿意。”
  几人复吃了几杯酒,闻雪又想起自己携带的琴,说到琴弦断了的事,郭老爷不假思索,叫人去修,叹道:“可惜今日不能听闻雪一展琴艺了,请歇两天,十年不见,我要好好照料你们。”
  整整一夜,闻雪哪能入眠。郭老爷郭夫人也是同样,只有梁阿丑,因多年劳累,早早睡了。郭夫人安顿了两个孩子,进罗帐来,与郭老爷谈了许多,二人半梦半醒,直到天亮。
  
 
  ☆、第二章
 
  崇祯十一年的松江府,境东西一百六十余里,南北一百五十余里,东至大海一百里,富甲天下。□□皇帝初创帝业之时,为修殿宇官宅,大征此地工匠与税赋,二百多年来,此地天灾不断,又兼倭寇作乱,官府捐税颇多,却仍是大明名府,足见其繁盛。
  松江府向来是文化昌盛之地。天启二年春试,华亭县文童三千余人拥入试场,当场踏坏百数人,踏毙十三人;崇祯二年,名士陈忠裕公、夏瑗公初建几社,只为澄清吏治、重继绝学,虽是末世之歌,却也唱得颇为响亮。然而谁也不曾预料到,成立以来,世态沧桑,仅十五年后,大明便不复存在,当初的义士也纷纷为国捐躯,只有几位末流之士,入了新朝为仕,全然背弃了当日之言,只有松江府,始终是富甲天下,而赋税,也依然高出其他地方许多。
  上年,华亭县知县因贪酷下狱,知县位子空了三月有余,直至岁末,知府上本当朝,才得以补此缺,这位新知县姓吴,名善化,字润德,此番乃是初仕,正月二十到本地。因此,这个新年,也就在寡淡中度过了。
  其实,新知县本能早到,因为城中支流遍布,本可驾舟而来,奈何近年来,因天气严寒,一年中几乎半年不能通行,大寒以后,更添萧瑟,路上马车也稀疏,人最多的客栈酒楼边,只见得来往马匹冻得浑身挂了霜,不安地踢着蹄子或哀哀地轻啼着,于是也只能走陆路,绕道而行。
  沿着河边望去,诚里大小铺子依旧开着,生意如何么,就难说得多了。这位新知县,还未进县衙大门,便先在车上观遍了整个城。他虽出身苦寒,但见过京城风光,初来此地,只觉不及日前所传之繁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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