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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与君半浮生》【宫廷侯爵】──倾酒醉桃夭

时间:2021-01-12 13:36:34  作者:倾酒醉桃夭
 
第1章 若他真的死了,那便是
  “杜若,他不会回来了,你别等了,好好地攒点钱给自己赎身吧,人家回京了,又怎么看得上你,你的相貌又不是特别出众。就算你是个清倌人,那也是……哎。”筝月总是来劝我,他说的是现实,也是常理。
  我冲他摇了摇头:“我知道了。”
  筝月却是神色复杂地看着我,眼里似乎有一丝同情,过了半晌,知是劝不动我,才离开了。
  这一年来,我不曾收到过他的消息,只是一年前收到了他的一封信,信不算长,只一页纸,字里行间反复表达的意思无非是“一点朱唇万人尝,怎配我这状元郎”。
  这封信,我读了又读,字迹确实是他的字迹,心渐渐地凉了下来,桌子上的油灯噼啪作响,惹得我有些烦躁,剪了剪灯芯,才算是舒服了一些。
  理智告诉我,我确实该存点钱给自己赎身了,毕竟我已经二十四岁,早就不再年轻,也没有倾国倾城的样貌,更不卖身。若是现在认真一些,存到三十岁,还有可能获得自由身。
  那封信,我从头到尾,都能背下来了,反复思量,却又觉得不是那个意思。殷息没有高中,这是事实,这两年的进士名单,并没有他,可是他在京城发生了什么事,却没人知道。
  或许是京城太过繁华,迷了弱冠少年的眼。
  我养了他四年,又岂能不信他?怀疑他?连他的脾性,我都摸得一清二楚。
  我终究还是烦闷,脱了衣在床上翻来覆去亦是睡不着,只是把玩着他留给我的那块玉。
  “什么是金榜题名?”犹记得那日我问他。
  那时他才长开,却足足比我高了一个头,眼睛里有着细碎的星星,不笑的时候显得成熟稳重,笑起来的时候,像是记忆中自己养过的小狗儿。
  “是一日看尽长安花。”殷息告诉我说。
  殷息并非池中物,他总有一天会回到属于自己的天地的,我想。
  到第二日的时候,我才知道,殷息永远也回不来了,那时候的心情是怎样的呢?就好像已经支离破碎的心,突然被人敲碎了,也来不及去捡,只一下,我便觉得,我要跟着他去了。
  那位富商打扮模样的人说:“主人已经不在了,这些都是他留给你的。”
  “不在了是什么意思?”我翻了翻带来的包裹,一沓信和一叠银票,还有一支发簪。
  “便是往生极乐了,他并非普通人,有他该担当的责任与义务。”
  “这途中不乏有流血和牺牲是吗?可他才几岁?这样的义务由他来当,合适吗?他还不及弱冠。”我抓着他的衣领质问他,眼睛发涩得疼,却怎么也哭不出来,不相信他再也不会回来了,哪怕是在某一个角落,好好地活着,哪怕是负了我,只要还活着,那也是好的。
  “抱歉。”他只是说了句。
  “抱歉,刚刚有些激动了,他是谁,你能告诉我这两年发生的事情吗?我有这个资格知道吗?”我自觉失礼了,松开他又鞠了个躬,算是道歉,又给他泡了杯茶。
  两个人坐在凳子上,才开始好好说这一段事情。
  “主人其实不姓殷,他姓叶。”
  只说了一句,我便知道了,殷息的身份,叶是国姓。怪不得遇到他的时候,他虽然落魄但周身绫罗绸缎,怪不得他身上的玉佩寻常富绅家的公子都不会有这么好的成色。
  “本来,一年前主人带了封信给你,是想让你死了这份心,忘了他。那时候,他遇到了一点变故,折了一双腿,他想着,你能幸福。”
  “主人心怀天下,他是天潢贵胄,肩上有他要承担的责任。虽然他十几年的失了记忆,加上权臣当道。他先是做了王爷,用大半年的时间建立了自己的势力,乘机扳倒了权臣和傀儡皇帝。他太急了,朝廷上要整治的真的一片清明需要十几年甚至几十年的时间,需要整代人的心血。主人年轻,不善玩弄权术,也不会大臣之间的制衡,只做了百日的皇帝,有句话叫做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,主人说他不是不想慢慢来,但是他很急,有人在等他。他说天下不是叶家的天下,是天下人的天下,他不是贪恋权贵,只是想给百姓一个海晏河清,至少可以给百姓一方太平。他被逼宫,又折了一双腿才给了你那封信。他离开之前,才让我把这包东西带给你。至于之后的事情,就是皇宫秘事了,发生了什么,其实也能猜个大概,他把这叶氏江山给了别人,只让那人承诺给他一个河清海晏。”他说。
  他说这些事情的时候,我觉得整个身子都是冷的,文人墨客总是这样,胸怀天下,想着一展抱负,所谓为天地立心,为生民立命,为往圣继绝学,为万世开太平。
  我不能理解,只觉得他们好伟大,可我不希望这个伟大的人是殷息,他本可以一生荣华,哪怕他不要我。
  富商的言语中有些错漏,我但凡抱着一丝希望,便总觉得他还在世上,如果时间可以倒流,我便万不该放他回京。
  “他,是不是还活着,先生,您实话告诉我,求您了。”但凡有一丝希望,哪怕我只求个真相。殷息那么好,他的温柔,他的言语,他的残忍,怎么能够得到后又骤然失去。他那么强大,又怎么会随便离开。若是足够喜欢,那便是变成鬼了,也得回来,回来找我。
 
 
第2章 一时的心善
  那年,我是在路边看到殷息的,他那是才十三四岁的模样,身量只到我肩,一身绫罗绸缎,一双不落凡尘的眉眼,虽然混在乞丐堆里,却还是只有他的一副清高倨傲。
  不像别的乞丐那般卑躬屈膝,甚至不像是个乞者,倒像是来微服私访的贵公子。
  或许是看他年幼,也许是看他可怜,和当初自己进花楼一般年纪,若是他也无人管的话,或许总有一天,会落得和自己一般下场,毕竟生的好不俊朗。
  我蹲在他的面前,想摸一摸他的脑袋,他只是往后缩了缩,我看惯了这世间的种种人,哪里看不出他眼睛里的忌惮与提防。
  我遂朝他伸出了手:“若没有去处,可否跟哥哥去,我那里有好吃好喝的,你也可以睡个安生觉。”
  “我才没有你这般长得像女子的哥哥。”
  一般的男子被说作女子自然是恼火,可我只当他是年幼无知,何况我长得确实是男生女相,骨架又偏瘦小了,便不想同他计较这些:“那你愿不愿意跟我走。”我又问了他一句。
  “有什么代价?”他年纪虽小,却懂人情世故,也不知是在什么环境下长大的。
  “不需要代价,就是看你面善,便想照顾你。”我只笑了笑,或许是他苦得够了,也或许是他觉得我不像是坏人,便答应跟我走的要求。
  “你叫什么?来自何方?年岁几何?”我问他。
  他只拉着我的手,亦步亦趋地跟着我,摇了摇头,一连说了三个不知:“我记不得了,失了记忆,醒来便在这城的郊外。”
  却是一个可怜人了,我想,不知是路上遇到了什么事,一位气度不凡的小公子流落至此,既然已经有我深陷泥淖了,那他便不能再如此,只希望他做一只破茧的蝶,一只翱翔九天的雄鹰。
  我带他来了自己的住处,那时我算得上红,在后院有一处还算是僻静环境优美的居处,他还年幼,我不想他沾染这里的太多红尘是非,最好长大了能远离这里,远远地离了这里:“别的院你不要去,就在这个院子里,这里是我的地方,若要出去,就从我带你进来的那个门出去就好了。”
  他也没问我为什么,只是点了点头。
  “你是想先吃饭还是先沐浴?”我又问他。
  “沐浴。”
  我唤了小厮过来打了热水,少年并未长开,我便也不觉得需要避嫌,只看着他进入浴桶,又见他换下来的衣裳上搁置着一块玉佩,看成色纹样,皆不俗,好奇心大起,便拿起来端详了几许。
  “你若喜欢,便给你。”少年突然开口。
  “不用,我只是看看。”我并不知道少年说这话的用意是什么,而是这块玉佩,或许以后还能找出他的身份,落魄至此,他也没当掉,想必也知道,这是重要之物,我又怎能要。
  只欣赏了一会,我便打算去给他找几件适合他的衣裳穿。
  搜寻了整个衣柜,都觉得不合适,遂打开了木箱,拿出了最底下的那套,这套衣服很素,是普通的棉麻材质,却是我十四岁时进这花楼之前的装束,这是我觉得,我这里最干净的衣裳了,应该适合他。等到明日,我再陪他去买衣裳。
  少年也没说衣裳过于粗陋,等他换上衣服饭菜基本上也上来了。
  用饭的途中,筝月却来了。
  “听说你又发善心,这次居然收养了一个小乞丐?”筝月说话口无遮拦。
  我却怕伤了小孩子的自尊心:“只是看人孤苦。”
  “只是看他孤苦伶仃,年幼无依,便收留了他?你可知养一个小孩,开销要多少?你再存个几年,便可脱离苦海了,你可怜别人,可有人可怜那个被亲生父亲卖到花楼的你?你还把这件衣服给他穿,你也真舍得。”筝月字字珠玑。
  我明明知道他是那种性子,却还是觉得生气:“够了!”
  我知道我现在的语气一定不好,少年停下了筷子,筝月也愣了愣没敢再说下去。
  “吃饭。”我给小朋友夹了一筷子菜,神色尽量地缓和了些。
  “抱歉,对不起,我不是故意的。”筝月不停地道歉,似乎我从未这么凶过他。
  当初我们是同一年进了这个地方,相互帮扶到了今日,我一直以好脾气著称,今日确实是我第一次对他发脾气。
  “没事,我没有怪你的意思,只是小孩儿在这里,说这些不好。”我揉了揉额角,颇感头疼。
  “那,今晚,你的客人呢?”筝月又问。
  “他刚来这里,我这几日陪他,你替我辞了吧。顺便替我向老大道个歉。”我不想再同他说话,他也觉得无趣,便找了个借口离开了。
  我把偏房收拾了出来给少年住:“这里以后就是你的住处了,缺什么跟我说,我给你添置,院子那边有个小竹楼,那里是个书房,还有琴室,你需要随时可以去。对了,你叫什么?”
  “息,我不记得姓什么了,你呢?”他拉着我的手,我们就这样对坐在床铺上。
  “杜若,要不你姓殷吧?”
  “为何?”
  “盛大,我觉得意思很好。”我未告诉他,我原本就是姓殷的。
  “好。”他似乎有事情要问,眼神闪烁。
  “有事吗?”我伸出手去揉了揉他的头发,长发还未束起,发丝很软。听说发丝软的人心也软,我想。
  “你是妓?”他似乎又觉得措辞不当,又说,“你是小倌?”
  那时我才觉得,殷息有这个年纪不该有的心智和察言观色的能力,能从我和筝月的言语中就觉察出许多事。
  我并未觉得被羞辱到,殷息陈述的确实是事实:“嗯。”
  “那你,把我带回来,是为了……”殷息的一只手抓着被单,将被单拧作了一团都毫无知觉,似乎有些紧张。
  殷息话还未说完就被我打断了,我自然是知道他想说什么,我只是不知道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,怎得连花楼里的事都知道:“你怕我带你回来是为了陪客?放心,你就当我是太寂寞了,需要你陪我聊聊天。等你有能力了,想离开还是留下,我都不拦你。”
  殷息才像是放下心来,紧绷的身子算是放松了一些。
  “乖,睡吧。”我哄着他,“要不我陪你?”
  “不用。”殷息的性子倒是倔强。
  “好,有事喊我。”我嘱咐他。
 
 
第3章 我心悦你
  “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?”殷息问我。
  “我看见你,就想到那时候的我自己了,我就想对你好一些,再好一些,不要像我这样。”我发现殷息的天资卓越,琴棋书画都不俗,一看便是自幼学了的,他告诉我说,礼乐射御书数是他自幼必须精通的。
  金鳞岂是池中物,一遇风云便化龙。我想说的便是他。
  我忍不住又为他购置了一堆古籍之类的。
  “你的才学并不比我低多少,哥哥,你之前,其实也是富贵人家吧?”殷息问我。
  “都是过去的事了。”我觉得,我都快记不清了,琴棋书画这些,确实不是普通人家可以精通的。
  “我不想你做这个。”殷息从背后抱着我,只揽着我的腰,我才觉得,他似乎长大了,一天天看着他也不见得,如今却发现他比我高了。
  “好,等我赎身了,就离开。”有些事情,并非我能决定。
  “等等我,等我带你离开。”
  “好,我等你。”殷息比我小了四五岁,我却会下意识地去信他,既信他的为人,又不信他有这个能力。
  我起初只当他是弟弟,他如今长开了,无论是心性还是样貌,每一样都是长在了我的心上。可能是生了许多不该生的心思,梦中总会出现殷息。
  若我还是寻常人家的公子,我或许不会喜欢上男子,可我已经到了这般境地。更不能把他拖拽下来,只能一遍遍地催眠着自己:你配不上人家,你配不上人家。
  他是富贵人家的公子,他是九天的凤鸟,他未必看得上你,他只是将你当做哥哥,当做救命稻草而已,而你万万不能做挟恩图报的事情。他喜欢女子,他以后会娶妻生子,万万不能毁了他。
  “他再过两年,就弱冠了吧?你还要养他到何时?”那晚筝月约我在他那处赏月。
  “他想在我这多久,就呆多久。”我只是看着天上的月,心里想的却是一个人。
  “你喜欢他,可人家未必看得上你,可人家未必觉得你干净,你在他眼皮底下接了那么多客人,他会觉得你还是干干净净?他的模样谈吐,要什么样的女子找不到,他在你那白吃白住,天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,你就应该让他体验一下你的苦处。若是你想找个伴,我不行吗?我陪你这么多年了,以后等你恢复自由身了,我估计比你更早,你就不能考虑一下我。还是你嫌我不干净?”他突然的表白,倒是令我猝不及防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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