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犹在镜中──富春

时间:2020-09-08 08:56:56  作者:富春

 

 
 
  文案:
  民国父/子年上,4万字中篇,he!
  删的部分在新开的微博@富春山掌门
  超会哄人大\佬政要x傲娇胆大小少爷
  本就是薄德遇孽缘,更奈何他:
  浪费满腹好经纶,名缚利锁,金痴银恨,只做富贵花根
  空有一条俊郎身,口进雅素,体贪奢荤,原来奸室淫门
  笑他,曾叹小儿情意深,如今自己又不忍
  怨他,于教于养无能,为父为老不尊
  伦常呵,绒帐里荒唐消任,烽火处绫罗翠粉,白玉上红痕纷纷
 
 
第1章 
  曼哈顿大雪的傍晚,他回到家里,竟见到旧北平才有的糖炒山楂,雪青的绸帕,轻轻掀开,红山楂上裹着白糖霜,他太记得它们了!绵腻腻酸甜甜的味道犹在齿间,多少年了,呵,光阴啊!雪片纷纷打到玻璃窗上,又凝结成霜水,形成梦幻的细流,一幅幅景象便在这些扑窗的雪花上伸展开来,他看见天空,看见树枝,看见屋檐,看见各种人物,一笔一画,声声色色,北平,南京,上海,重庆,香港……二十年所有的物事,全部显现出来,栩栩如生,恍若昨日,它们从一片片雪花中铺开画卷。
  ————
  屋内没有灯,从窗户流进影影绰绰的光,照着屋的深处,一张巨大的拔步床。床前留空,与床门围子形成小廊屋,镂空雕花,小柜,抽斗,俨然一个封闭的、不需外界打扰的空间。
  柳子钰走到床跟前,撩开绣鸟纱帐子,柳爱眉仰面躺着,一张脸白惨惨的,隐透着青苍,眼闭得沉,鼻子悄无声息地挺在那里,嘴角下掉,竟像个死人。
  柳子钰跪下去,伏在床沿,“爱眉,爱眉”地唤着,那女人微微睁开眼,等了半分钟,才认出床前的人,幽咽地叫了一声:“四哥哥”。
  柳子钰问道:“前两天有些感冒,没敢来看你,那从北平请来的大夫如何?开的什么方子?可好些了?”
  柳爱眉道:“哪有什么神医,不过是寻常大夫,寻常方子,还是那个样子。”
  柳子钰又道:“今儿二哥跟我讲,有人叫李成梧到天津卫来做官儿,他不来,说若做了官,一月只能回北平两次,没法儿在王府花园儿里久住,做官儿和花园儿不可兼得,他要那亲王的园子不要官,如今在北平城里快活着,二哥就说,不如将七哥儿送过去,让我来问问你。”
  柳爱眉道:“四哥别嫌弃我那造孽的儿子,我这里还有些钱,留给四哥四嫂嫂,养大一个小孩儿还是够用的。”
  子钰斟酌一会儿,方才道:“分家分得七零八落,四哥不争气,没本事落不着好,空有一颗怜惜你们娘俩的心,你四嫂嫂也舍不得孩子,昨晚上她还跟我说,要去南边儿找医生给你看病,不想把七哥儿送走,我说李成梧是个留过洋、有学问的年轻人,他来教孩子,总比我这个败家子好。”
  爱眉道:“那姓李的不是什么好人,任何女人跟着他都受委屈……”
  子钰道:“我知道他有些毛病,但七哥儿是他孩子,又不是过去给他做姨太太,况且他只有一个女儿,没有儿子,七哥儿若去了,他爱还来不及,肯定不会让孩子受委屈。”
  柳爱眉不搭话,子钰等着,过会儿那女人突然说道:“躺着不舒服,哥哥扶我下来就在屋里走走吧。”
  她已是病入膏肓,哪来的力气走动,子钰踟蹰道:“今儿你脸色不好,等过几日/你好些了,我带你去看菊花。”
  柳爱眉又把眼闭上,子钰摸到她的手握住,说道:“你太惯着七哥儿,他才七岁,那日在妈面前,竟能说些刻薄话,气得妈妈又骂又摔杯子。唉,我性子软,只会惯着孩子,你还记不记得七哥儿小时候耍脾气,摔了瓶啊罐啊,我就说摔得好,摔得响亮,结果被你四嫂嫂一顿臭骂,”他讪讪笑道,“爱眉,这些你都是知道的,若亲爹来教孩子,总归要严厉些。”
  爱眉静躺了一会儿,叹口气道:“我是个病秧子不能管事儿,家里又乌烟瘴气的,四嫂嫂受苦了,嫁到我们家,没赶上家里风光的时候。”
  子钰笑道:“天底下谁不受苦呢,她烦的时候,我便带她出去看看花、看看山,就什么都好了。”
  一阵沉默,爱眉忽然拔高声音叫道:“哥哥,我不求李成梧的名和钱,只想七哥儿不要认他!好哥哥,今儿当我求你,带着我儿子,千万别送给李成梧。”
  子钰握着她的手,也不言语,只低下头,屋里的光又暗了许,不知哪里飘来一阵凉风,夜降了。爱眉咳嗽两声,那声音虚虚渺渺,空捞捞的,人没了五脏六腑似的,她又叫道:“哥哥……咳-咳-”刚开口便喘不上气,子钰拍拍她的手,让她缓一缓,她却气若游丝,再也说不出话。
  她的手越来越冷,越来越紧,子钰被捏得痛,使劲掰开她的指关节,那皮包骨的枯手还似握着东西一般,最终呈一个扭曲的形态。
  风从窗户进来,纱帐被吹得一阵一阵鼓动,泪已经干了,印在深玫红的棉褥刺绣上,像檀香灰落上去,烧糊了一小块。子钰看见爱眉枕边有一张卡纸,起初以为是丫鬟记药用的,翻过来看才发现是照片,是爱眉儿子五岁时和爱眉一起照的。
  黑白照片看久了,便有一种眩晕的感觉,母子俩长得有些像,特别是一双迷朦的长眼睛,含情带恨,美人离开了,她的眼睛却留下来。
  柳子钰说要送七哥儿到他爹那里去,他竟破天荒没有使性子闹,安安静静地从天津到北平,下火车后乖乖儿跟着子钰上黄包车。
  李成梧只应了他们让孩子去,却未见欢喜,冷冷淡淡,到了北平也没人来接。
  子钰看了看侄儿,挺着小身板,坐得端端正正,子钰想,唉,这还是在跟他闹脾气。这孩子平日里虽刁蛮,其实是个爱粘人的主,初秋天气冷了,坐在黄包车上会让舅舅抱,可怜见的。
  李成梧作为亲王府的新主人,将王府改名叫做“退思园”。他们来至退思园门口,只见几辆黑得蹭亮的汽车竖排着,还有七八辆轿马和黄包车,人来人往,好不热闹。子钰领着孩子上前,门口的管家爷们问道:“哪里来的?”
  早已经联系好了,结果守门的并不知晓,子钰没好气道:“我找李成梧,给他送儿子来的。”
  众人打量他们一会,便不再理睬,只围着窃窃私语。
  七哥儿突然拉柳子钰的手,小声说道:“舅舅我们回去吧,我不会给舅舅添乱的。”
  柳子钰弯下腰附在他耳边:“你是他们家的少爷,以后过得是光鲜日子,比在柳家受气强百倍,我是千万个舍不得你的,送你来是为了你好。”说着他直起身,朝那几人道:“劳烦几位哥儿进去通报一声,我们来之前和你家老爷说好的。”
  这时角门突然打开,走出一个小女孩,比七哥儿高一个脑袋,穿着菖蒲紫滚蕾丝边洋裙,下面是半截黑腿袜,一双胡桃棕的玛丽珍皮鞋。
  那李幼苓见着柳子钰,又见着他身边的孩子,眨了眨眼睛,忽而笑道:“是弟弟来了,你们别怪罪他们,外人不知道家里的事,快跟我进来吧,爸爸等着你们的。”
  子钰朝七哥儿道:“我就不进去了,你跟着你姐姐进去吧。”
  七哥儿望着柳子钰,不肯走,被柳子钰一推,踉踉跄跄在门槛绊了一跤,摔进门里。
  李幼苓“哎呀”叫一声,伸手想扶他,他把别个的手打掉,自己爬起来。回头却见柳子钰已经转身下台阶,他便不动了,立在那儿看柳子钰竹篮的长袍马褂,随着关上的角门渐渐变成一条暗影子,幽远幽远的,仿佛什么都不曾有过。他的心口咚一声,门合上了。
  幼苓试着跟他说话:“你不要怕。”她想再说点什么,却说不出来,只好向前走几步,回头见他愿意跟着,才放心引着他往里边去。
  园里正唱着堂会,许多长袍马褂的老北京,在座上喝茶看戏;有些女士们,穿绸缎旗袍或丝料长裙,周身珠光宝气,在花坛边聚众赏菊;还有更多的西服男士,或拄着文明棍,或戴着呢毡帽,四处走走停停,他们谈革命谈政府,散发出的高贵气派,给旧式王宅添了异样的神秘。
  幼苓道;“这都是爸爸的客人,你以后若是觉得无聊了,可以叫天津的小伙伴们来家里玩儿。”
  退思园重新修缮过,建得清雅,种的都是淡色带香的花草。跟着幼苓转了好半天,来至一院落,引水凿池,巧结台榭,池里立着太湖山石,灰灰白白,配上池边一排秋竹子,显出清俊来。池水净得透亮,近乎呈一种淡蓝,水上疏疏落落浮着十六七朵睡莲,白的冷,红的灼,映在水面上,点缀着一团团冷热光色,模模糊糊,像印象派的油画。
  十一二个丫鬟从几间屋里迎上来,都穿着深色制服,洋楼里的仆欧似的,跟在他们后面也不出声,也不打量。
  进了堂屋,幼苓突然停脚,一众人跟着站住,四周森森静静,七哥儿忽地害怕起来。
  他抬头,忽见东面墙上悬着一副西洋油画,画的是一群美少年在林间嬉戏。画底下立着一口西洋钟,钟座上有一个小巧的旋转门,悄悄地转着,正新奇,只见钟摆幌起来,伴着当-当-四五声,吓他一大跳!钟声刚停,又一阵珠玉乱撞的华丽声响,东面的玉粒帘子被人撩开,一青年站在那里,穿青莲色长衫,雪色纹竹袄,眉清目秀,身材俊俏,他笑道:“叫小公子上去吧。”
  幼苓自顾拉起七哥儿手:“来吧。”
  二楼整层都有股清冷的淡香,待进了房间,异香异气扑面而来。
  门边小茶几上摆着一青玉香炉,新添的沉檀,轻烟袅舞,更觉沉冷。朦胧中看见贴着墙的大书架,紫檀案,案上立一玻璃罩子,里头搁着黄花梨铜胎珐琅钟。玻璃罩关着指针的滴答声,一针针都像浮在梦境中,又虚又远,清冷隔尘,仿佛在这屋里度一天,人间已忽悠悠去了十几年。
  楠木圈椅上坐一人,背着窗外的光,看不清他脸,只见他穿着套深色西服,翘着腿,一沓水青色的信笺放在膝盖上,食指拨弄着垂挂在马甲上的表链。他身边站着一青年,穿一条白衫子,也看不清脸,只听青年笑道:“正巧,三爷刚接完电话,这不就来了吗。”
  李成梧开口,声音冷冷的:“过来我瞧瞧。”
  幼苓拉着七哥儿上前,说道:“长得像爸爸。”
  李成梧见这孩子穿一白绸袍,外罩对襟缺袖马褂,鹅黄的底,两指宽的黑滚边,再加一指宽的海棠红二层滚边,处处绣着祥云白鹤,那柳爱眉不过是穷遗老的女儿,给孩子打扮得倒是精贵,李成梧道:“这么小的孩子,哪能瞧出像谁。”
  七哥儿背着手,右手握成拳,左手握着右手手腕,脑袋垂着,下巴要戳穿胸口似的,叫人瞧不清他的脸,只觉着他是一团清粉气。
  屋内鸦雀未闻,只有指针的滴答-滴答-漂浮着,半晌,李成梧才轻笑一声:“吓成这样,带他下去吧,我还有客人要招待。”
  出了房间,那奇香异冷退去,七哥儿方觉得能顺畅呼吸。幼苓牵着他往住处去,边走边说道:“你别怕他,可能时常你会觉得他严厉,但也是个亲近大方的人,在这里有什么喜欢吃的、玩的,尽管向他要。”她想起这弟弟没带行李,又道,“做衣服要量尺寸,待会儿嬷嬷们来,你不要使性子不理人家……”
  “我没有使性子!”七哥儿终于开口说了他进园来的第一句话。
  幼苓笑了——浅浅的,不怀好意的一笑,她道:“定是从前你也被这样讲过,你一进门儿我就了解了,爸爸爱讲规矩,你仔细点,可别在他跟前任性。”
  七哥儿忽地甩开她手,气道:“我才不会理他!”
  幼苓心下叫道,果真是个顶幼稚顶任性的烦人的小孩。
  她重拉住他手腕,道:“好吧,我平日里也不太爱理他的,他比较忙,不忙的时候爱出去玩儿,检查我读书却又很严格,”她两弯小淡眉愁锁着,像在说些国家大事,见七哥儿不理睬,她咬住双唇,斟酌一小会儿,方又笑道,“对了!还没问你呢,你叫什么名儿?今年是七岁还是八岁?上学了吗?”
  七哥儿的住处在另一个园子,幼苓牵着他进屋,给他介绍各处物件,那屋子不大,红木床是前朝的旧款式。
  “爸爸今儿招待客人去了,”幼苓道,“晚饭会有人送到你屋里,挑你喜欢的菜留下便行,我调不好香,怕烫着,待会儿叫个人来点夜香,这时候先去洗一洗吧。”
  七哥儿难得开了口,蚊子般的别别扭扭的声音:“谢谢姐姐。”
  他不让人伺候洗澡,也不准人守在外面,丫头们来送晚饭,才发现七哥儿在澡盆里睡着了,屋里还蒸腾着氤氲温气,那水却是凉透的。几人忙叫醒孩子,他朦朦地睁开眼,望着丫头们“舅舅,舅舅”地喃喃叫着。
  这一下他终是病倒了,夜里在床上发烧,过两天仍不见好转,丫头嬷嬷们给李成梧抱怨,小孩子不好好吃药吃饭,年纪又这么小,怕是难好。
  作者有话说:
  长袍马褂的长袍也叫长衫,外面可以罩短马褂,也可以不罩。
 
 
第2章 
  七哥儿做噩梦了。
  他梦见柳爱眉那张巨大的拔步床,柳爱眉坐在床沿上,穿着没有颜色的深沉的衣衫,太阳穴凹陷,瘦骨嶙峋,面如死灰,她说道:“小七啊,帮妈妈把那件巢丝旗袍拿过来,妈妈要换上出门。”
  七哥儿怕极了,问道:“你出门干什么去?”
  “你四舅舅给我介绍了一位先生,我要去相亲。”
  七哥儿又怕又气,喊道:“四舅舅不想要我,才跟你介绍别人的!你穿那好衣裳就是为了去找个人,然后把我送出去!你太坏了!你们从来都没有爱过我,只想着怎么把我丢掉!”
  柳爱眉的脸忽地模糊起来,像是变成了柳子钰,还穿着那件竹篮的长袍,他说:“舅舅千万个舍不得你,你却很舍得你妈妈!你怎么不敢来看看你妈妈呢?不要在楼道里玩儿,上来看看你妈妈,”他突然压低声音,“你妈妈要死了……”
  七哥儿陡然惊醒,睁开眼,映入眼帘的是薄卵色的纱帐和檀木床顶。
  “怎么了?”一道低沉的声音入耳,“做噩梦了吗?”一人端着药碗走过来,用丝帕拭去七哥儿脖子上的汗,说道,“待会儿让他们换一道鹅梨香吧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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