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卿卿骋少年[天之骄子]——阿荒

时间:2020-06-21 08:54:32  作者:阿荒

 

 
 
  ☆、十四·点墨
 
  三天前圣上下诏,江旷星之子江寻被选为皇子伴读,每日入宫去崇文馆读书听讲。
  夏日天亮早。晨光熹微时,江寻不必管家叫,自己早早收拾好,准备上马车时,“寻儿。”江母走过来。
  江母为江寻正一正衣襟,低声细语:“他们都是皇子,你无论如何要让着,明白吗?”
  江寻点头,行礼,上了马车。
  其实江母也知道,不必提醒。江寻自幼乖巧,把各种礼数铭记在心,时时谨记忠义仁孝、君子之风,举止得体,从无逾矩。
  开头几天,江寻与几位皇子都十分和睦,直到今天,先生已经离开,一天又要结束了,门外回廊荷池边突然传来一阵哗啦啦的水声,听着像有什么活物从水中跳上岸来,一地水珠溅落。
  几位皇子都冲出去看热闹,远远大笑起来,还有人叫着什么哥啊弟啊。
  江寻仍然在书斋里作画题款,在心中一排列,已经猜到,来人大概是从未露面的七皇子。
  书斋中关于七皇子的传闻不少,但合起来,大约就是,母妃离世后,七皇子由皇后养育,未久,皇后离世,从此七皇子就被圣上厌弃,无人教养,顽劣成性,十天里也不会来读一天书。
  有了答案便不再分神,江寻继续低头作画,先生今天布置的花鸟图,是他喜欢的主题,从小到大画过许多张,他很擅长。
  但就像过去几天一样,江寻什么功课都小心翼翼,收敛着完成,毕竟不能把几位皇子都比下去。
  低头画着、画着,忽然有雨点落到江寻画上。
  江寻一愣,紧接着就听见一声不客气的问话,语气中又隐隐带着笑意。
  “你是谁啊?”
  江寻站直身子,微微仰视,来人比他略高半个头,手上举着脸盆大一朵荷叶,浑身湿漉漉,像个亮晶晶的妖怪,在水里迷了路,不小心跑上岸来。
  荷叶掩映的面容,清朗俊逸,池水像宝石依偎这个人发肤,星光点点。
  七皇子唇边是带笑的,举止也滑稽,可江寻第一眼时已感觉到,他双眼深处,隐隐有一种漠然。带刺的凉薄。
  如此一瞥便收回目光,面无表情地,江寻躬身行礼,“微臣江寻见过七皇子。”
  七皇子眼睛一眨,睫毛上撩住的细细水珠抖落,落在江寻的花鸟图上,晕开。
  花叶纹路因此曲折,江寻看到了,眉头短暂地微蹙,几乎不可察觉。
  却没逃过七皇子的眼睛。
  七皇子伸手勾起江寻搁在砚边的笔,随意往画上一点,一粒墨黑黢黢,就这么在鸟屁股旁边化开来。
  “哟,江寻,你把鸟屎都画出来啦,不得了!”七皇子拍手。
  这时,众皇子已经进屋了,一听这话,哈哈笑起来,围过来看。
  江寻感到难堪,七皇子却不肯放过他,“啧啧啧,这圆溜溜一颗,栩栩如生,浑圆有力,不会真从哪里捡来鸟屎,糊上去的吧?”
  “江寻你过来,让我闻闻,你身上有没有鸟味儿……诶,这有什么好脸红的?”
  不知心中哪里被挑衅到,江寻下意识反驳:“胡说,我这不是脸红!”甚至忘记了不可顶撞皇子的规矩。
  七皇子咧嘴一笑,好像真的开心起来,一连串不停歇地回击:
  “什么叫你不是脸红?这赌气的小模样儿,难道你是憋着一股劲儿要打我?看不出来啊!你相貌堂堂读过很多书的样子,结果脸皮比这张宣纸还薄!
  “江寻我跟你讲,你这是书没读对,多看看那些不要脸的话本子,你脸皮就能像我一样厚。
  “诶,你怎么脸更红了,你在想什么?哦哦哦你是不是看过了?那更好,快!交流一下!宫里太不方便了……
  “你跑什么?你听我说嘛,我不为难你,我先贡献我的收藏,我最喜欢哪一本呢,就是有一个书生,梦见另一个书生在换衣服,结果发现他根本不是人,其实——咦江寻你跑什么……”
  江寻被这一连串惊世骇俗之语堵住,说不出话来,皇子们又都兴致勃勃早已开始谈论各自的“小收藏”,他感到自己不能再被这喋喋不休和下流不堪包围,甩甩袖子匆匆行个礼,拿起一册书就独自往书斋外走,不想再纠缠。
  谁知,刚走到书斋外回廊中间,袖子被一把拉住,江寻立刻抬手挣脱,那人却绕着他的袖子底下转了一周,把江寻宽大的袖口缚成一个口袋,让他不得自由。
  江寻挣脱不开,像个茧似的被摆布,然后被轻轻一拉,拉近了,七皇子眼带笑意地立在江寻身前。
  那时正是太阳开始落山,天光泛橙,绽开在七皇子发间和肌肤每一瓣碎开的水珠里,最亮的光,在他眼睛里,那正中,映着江寻。
  “这个,送你。”七皇子再次举起那朵硕大无朋的荷叶。
  江寻怔住,也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,大概是出于礼仪本能,缓缓伸出尚且自由的那只手,接过荷叶,还一点不少地加了一句,愣愣地,“微臣谢过七皇子。”
  七皇子笑出声,似乎真的很开心,连江寻之前看到的隐隐淡漠,都在这几声朗笑之间短暂消失。
  笑完,七皇子又恢复原先神情,面庞却更多几分奕奕神采,看着江寻。
  “以后我们就是朋友了,江寻。我叫刘忱凛,心字边的忱,水边的凛,情意赤忱,风霜凛冽。一热,一冷,你不会忘记我的。”
  夕阳刺眼的温柔暖色围过来,七皇子的双眸里有半目金边。
  拿着有点扎手的荷叶茎,举着伞一样的叶子,水珠还在不时往下滚落,好像一场意料之外、方圆半步的微雨,也像几串珠帘,隔开他们俩和世上其他一切。
  江寻没回话,只是看着七皇子眼里的自己,心底知道,自己的眼里,也映着他。
 
  ☆、十四·落砚
 
  这之后,七皇子竟然天天都来上课了,江寻倒觉得七皇子还不如不来,因为这个人天天都要闹自己,满口胡言,不堪入耳,烦人得很。
  江寻也没有办法,一边气,一边不是脸红却要被说成脸红,他明明是在谨守礼仪、克己忍耐啊,七皇子怎么总要曲解他呢?
  绝大多数时候,江寻始终记得自己身份,心底一次次告诫自己不要唐突皇子,如果当伴读都被扫地出门,真真要成为辱没家门的大羞耻。
  奈何七皇子戏弄不止,翻花绳似的一天里都能变出八个花样,江寻说到底也是十四岁少年郎,实在有几次,一时气急反击,做出他自己事后也汗颜不已的幼稚举动来。
  某日,七皇子不知从哪里得知,江寻正好比他小八天,他就又开始肆无忌惮、借题发挥,给江寻取了个给小狗小鸟用的昵称,一连声地叫江寻“小八”、“小八”,江寻不悦,七皇子就更起劲,“小八!小八?小八小八小八——”
  当日书斋里人少,先生也尚未到,除了江寻和七皇子,只还有一个六皇子,六皇子生性小心谨慎,忧思多虑,忙不迭劝导:“七弟你这可不能这么叫,万一以后有八弟出生呢?啊不不不,我说错话了,我是说以后一定会有八弟出生的!七弟你可不能那么叫了。”
  七皇子敛了笑容,轻轻一挑眉,神色阴沉下来,冰块一样清冷面容,神色不屑地勾勾嘴角,“八弟这不还没投胎来嘛。”
  然后几步猛地跑到窗沿,一把推开窗,朝天上喊:“八弟!你要找个好地方投胎!千万再挑挑,这里一点不好玩!”
  六皇子赶紧把七皇子从窗边拽回来,“可别胡闹了!不能再那样说话!说那种话是要害到自己的!”
  七皇子撇撇嘴,甩开六皇子,蹦蹦跳跳到江寻书桌前,弯腰,两手托腮,手肘架在桌上,扬起脸笑得明朗,仰望一直认真写字的江寻。
  “小八,你看看我呀。我跟我八弟商量好了,他不用这两个字,这两个字我给你。”
  顿了顿,笑容淡去,定定道:“只给你。”
  江寻躲避那灼灼的目光,不想理睬这没由来的亲切,可心中又悄悄觉得,小八……好像是有点好听……不不不,哪里好听了!跑偏了的念头刚一浮现,江寻赶紧咬咬牙关自正纲纪,就差自己给自己罚站了。
  如此天人交战中,江寻回过神来时,才发现七皇子一直盯着自己的脸,好像看不够似的,片刻没有挪开目光。
  江寻依然不想理睬,又觉得这目光灼灼,不得不理睬,想开口又想起以往教训,理睬还不如不理睬……
  如此反反复复,脸上一阵白一阵红,好半天,江寻终于憋出几个字,弱声弱气,却有种坚决,“小八这名字……受不起!”
  七皇子抬手就伸向江寻的脸颊,好像练过似的,手顺得很,一掐、一拉,斩钉截铁道:“受得起!”
  江寻这样显赫家门公子的脸,哪里被人随便掐过,又惊又气,一时把身份贵贱、君臣有别统统抛却脑后,打掉七皇子的手就训斥道:“胡闹!”
  七皇子脸沉下来,直起身子,两步绕过书桌,一脚踩在江寻的圆凳上,一手撑在江寻的书桌,另一只手竖起拇指朝向自己,坦荡荡一个地痞流氓山大王模样。“诶诶诶,这位臣子,怎么跟我们皇族子弟讲话呢?”
  然后摇头晃脑,模仿起江寻小大人的正经,“‘微臣恳请皇子莫要胡闹。’这么说才对啊,听见没有?”
  自知失言,但又不想屈服,江寻侧身低头,背向七皇子,不理他即兴演出的这出痞子吆喝,只管继续写字。
  七皇子伸手就拎住江寻的耳廓,动作粗鲁,说出来的话却轻柔得不可思议,像棉花里融化掉的一捧砂糖,淌进了江寻的耳畔,“你求我,我就答应你。”
  江寻只觉得这几个字痒极了,本能地抗拒,抬手一把推开七皇子,笔尖的墨也浓重地在七皇子衣襟化了开来。
  七皇子似乎完全没想到江寻这个反应,吃了全部力气,一屁股跌坐在地上,带着圆凳也一起翻倒,手上还扯着江寻半张字,连带着镇纸掉在地上碎成两半。
  江寻这才知道自己闯了大祸,他刚才笔尖的墨很饱,戳在七皇子胸前的蟒纹上,转眼间那团神气的锦绣,就被染成了一窝黑泥鳅。
  没想到这一推会引出此等狼狈,江寻心中一凉,对皇家不敬是大罪,他联想到母亲叮嘱,想到这会给父亲带来的影响,羞愧难当,本来藕白色的脸瞬间通红。
  咬了咬牙,江寻口气卑微却充满焦虑地恳求道:“微臣恳请皇子莫要胡闹!”
  七皇子这下开心了,坐在地上,抬眼一笑,一脸意犹未尽,还没玩够,“哼!晚了!你说不闹就不闹?你是皇子还是我是皇子?”
  然后手一撑,从地上起来,微昂着头,得意地看江寻。
  江寻生平从未见过如此出尔反尔、厚颜无耻之徒,都乖乖照模照样说了,怎么还不听呢?明明就说只要求他,求他……江寻回忆起刚才耳畔浅浅的几个字,耳边的痒好像已经长在了心里,他狠狠摇了摇头,想驱赶这奇怪的感觉。
  还在晃神,却感到鼻尖一酸,原来七皇子还不肯放过他,伸手捏住江寻的鼻尖,晃了几下才松手,江寻鼻酸,立刻打了个鼻涕,流下两条清水鼻涕,两汪眼泪在眼眶里转,“你、你——”
  七皇子笑着凑近脸,两眼发光,“我怎样?你是不是想着我,忘不了了,嗯?”
  “我、我——”江寻一时语塞。
  七皇子更开心了,又伸手拎着江寻的耳廓,寻着笔,“这张脸红红的太好看,我来圈个红圈!哈哈!”
  江寻一听,心中震惊,感觉好像在悬崖边等着被推一把,最后一点尊严也已经被驱赶到了极限,最后一点点君子的风仪都要被毁掉了。
  一看江寻万念俱灰的模样,七皇子索性把戏做足,对在一边明哲保身的六皇子招呼:“六哥,借支笔!我要给小八脸上画个圈!”
  话刚出口,眼前一黑。
  江寻把一方砚扣在七皇子头上。
  两人都愣住,江寻鼻涕还挂在人中,剩余的墨汁顺着江寻的手腕流进袖子里,七皇子一头黑,一身墨,两人就这么一乌一青对峙,石像似的。
  六皇子直接崩溃,恍惚看着,喃喃:“完了完了,又要挨戒尺了。”然后忽觉不对,补了句,“老七你还活着是吗?”
  好在江寻是书生力气,也没特别用劲儿,只有墨泼了七皇子一脸,没见血。但砚毕竟是石头做的,七皇子额头已经肿起一个包。
  远远听见一声老人咳嗽,先生将至,七皇子捂着满头墨汁,头还在晕,咬牙甩甩头,嘶嘶挤出一个字,“疼……”
  江寻不知所措,伸手想给七皇子揉揉,一想起作弄自己的也正是此人,又收回手。
  七皇子在盖头的墨黑间斜眼瞥见江寻不知所措的样子,心中好笑,装作发狠,双目圆睁,瞪着江寻,墨黑里两只发光的眼睛凶神恶煞,“我要是没活过今晚,就变鬼缠着你一辈子!”
  看到凶恶的七皇子,又瞥见石廊尽头先生的身影,巨大的懊悔浪一样卷过江寻心头。
  羞惭、气愤、恐惧交织在一起,让江寻确认,今日是真的大祸临头了,必定要被夺去伴读身份、扫地出门,一时冲动,竟令家族蒙羞,如此想着,心中沉重,一低头,越忍越忍不住,落下泪来。
  哪知,泪在脸上未淌到一半,已被一只墨黑的手拭去,指节外侧轻轻扫过,好像接住一只蝴蝶一样,接住了江寻的泪。
  江寻抬头,七皇子看着他。
  “不逗你了,都是我不好。我想和你一起玩,可你却总嫌弃我的样子。”七皇子说着,不好意思似的,一张黑脸咧嘴一笑,白牙如贝,本该是滑稽的,却不知为何有一点动人。
  江寻看得傻眼,耳边飘过七皇子后半句话,特别轻,轻得像在心里说出来一样,“你也真是,不知道自己有多招惹人。”
  这句话就这么飘过了耳畔,待江寻回过神来,七皇子已经夺走那方砚,冲出书房。
  六皇子也傻眼了,“老七这,是要去投荷池,毁灭证据,和他自己?”
  江寻还在恍惚,呆呆跟着六皇子到门边,探出脑袋看回廊那端,只见七皇子在石廊上狂奔,朝着来人大喊:“先生!我这次把砚打翻啦,你快看你快看,我是不是很用功!满头诗书,胸有点墨!”语调中充满着欢快活泼的气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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